幾乎世界各地的不同民族都有其以史前大洪水為主題的神話傳說，且往往以洪水傳說視作民族歷史的發(fā)端?！爸袊暮樗裨挷粌H有古代的文獻記載，而且直到今天還在不少民族與地區(qū)以口耳相承的活形態(tài)廣泛流傳。” 梁啟超指出，中國史前大洪水“雖出天變，而影響于古代人民思想及社會組織者蓋至大，實史家所最宜注意也”。中國遠古洪水傳說是民族學、神話學等多種學科關(guān)注研究的對象，也應(yīng)是歷史研究特別是中國古史研究長久重視的學術(shù)課題。從歷史學來看，存世文獻對于中國史前洪水的記載，雖屬神話傳說性質(zhì)，對于歷史的反映不免有夸大虛構(gòu)之處，但其作為口耳相傳的民族早期歷史的曲折反映，我們?nèi)钥蓮闹刑綄さ街袊缙跉v史的某些蹤影，發(fā)掘出豐富的歷史意蘊。 文獻中記載的洪水 關(guān)于史前洪水傳說，中國古代文獻中具有較為豐富的記載。根據(jù)眾多古籍所反映的洪水發(fā)生的時間，我們可將中國古代傳說中的洪水大致分為兩個時期，即堯舜禹時期的洪水和堯舜禹之前的洪水。 堯舜禹時期發(fā)生的洪水，文獻記載尤為豐富?！渡袝ひ骛ⅰ分杏碓唬骸昂樗咸欤坪茟焉较辶?，下民昏墊。予乘四載，隨山刊木，暨益奏庶鮮食。予決九川，距四海，浚畎澮距川；暨稷播，奏庶艱食鮮食。懋遷有無化居。烝民乃粒，萬幫作乂?！薄睹献印る墓稀酚涊d：“當堯之時，天下猶未平，洪水橫流，汜濫于天下……堯獨憂之，舉舜而敷治焉……禹疏九河，瀹濟、漯而注諸海；決汝、漢，排淮、泗而注之江。”《莊子·天下》中提到：“昔者禹之湮洪水、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，名川三百，支川三千，小者無數(shù)?！薄痘茨献印R俗訓》也記載：“禹之時，天下大水，禹令人民聚土積薪，擇丘陵而處之。”此外，《國語》、《山海經(jīng)》、《呂氏春秋》等歷史文獻對于堯舜禹時代發(fā)生的洪水亦有所提及。 堯舜禹之前的洪水，歷史典籍中也有些許反映。虞世南《北堂書鈔》轉(zhuǎn)引《尸子》曰：“燧人氏時，天下多水?！薄痘茨献印け窘?jīng)訓》載：“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?！薄读凶印珕枴返溃骸肮补な吓c顓頊爭為帝，怒而觸不周之山，折天柱，絕地維?！睋?jù)諸多記載來看，堯舜禹之前洪水發(fā)生的時間較多，有共工氏之時、燧人氏之時，甚至傳說中開天辟地的女媧氏之時。梁啟超認為，史前洪水發(fā)生只有堯舜禹時期，“前乎此者，不過神話傳說之歧出”。也有學者認為中國最早時期的洪水并非一般意義的洪水，它是對人類早期歷史的一種特殊反映。如鄧云特認為，“往古之時”的洪水，即“所謂最初之洪水，實乃人類對于末次冰河期所留之殘余印象，而非一般意義之水災(zāi)”。傳世文獻中有關(guān)堯舜禹之前洪水的記載雖未必盡然可信，但若從史前時期氣候的變化來看，洪水的不斷發(fā)生倒是極為可能的事情。 科技、考古證據(jù)中的洪水 最新研究表明，第四紀全新世以來即距今1萬年以來直至當今，全球氣候變化呈現(xiàn)出溫暖濕潤與寒冷干燥交替出現(xiàn)，在全新世的最初2000年間，全球氣候由寒冷干燥逐漸轉(zhuǎn)為溫暖濕潤。隨后，全球氣候進入了溫暖濕潤期（距今約8000—3000年）。有學者提出，在仰韶溫暖期（全新世中期，年平均溫度比現(xiàn)代高2℃—3℃），我國一些氣候帶相應(yīng)地比現(xiàn)在稍向北偏移，如亞熱帶北界就由現(xiàn)在的秦嶺—淮河一線北移到華北平原北部的京津與關(guān)中平原的北山一線。新石器時代溫暖濕潤氣候的出現(xiàn)和較為長久的持續(xù)存在，為原始農(nóng)業(yè)的形成與發(fā)展乃至整個社會的不斷進步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歷史機遇，同時也可能造成了由于降雨增多、冰山融化等不斷帶來的各種洪水災(zāi)害。 中國史前洪水發(fā)生的時間跨度較大，與《舊約·創(chuàng)世紀》中的洪水神話、希臘的洪水神話及巴比倫的洪水傳說等世界各地的洪水神話一樣，屬于人類早期共同的洪水傳說。這些初期的洪水應(yīng)該是全新世以來即距今約8000年全球氣候變暖帶來的結(jié)果。馮天瑜指出，“地球在冰河期末期，氣候轉(zhuǎn)暖，冰解雪融，導致了世界性的大水災(zāi)。這時正是人類登上世界舞臺的開端。這個給幼年期人類以洗禮的大洪水，在各民族的記憶中留下了不可泯滅的回念”。這些洪水傳說更多地是一種民族歷史文化的遙遠的記憶，其中藏匿著一定成分的客觀歷史的蹤影。 |